北涧

去者兮——

【舟渡】尼采

爹啊!!!!!!!


茶漏不缺:

为了防止鸽掉没有分上下两篇(1w加




正剧不正剧、发糖没发糖预警




ooc预警




肯定还会修改预警


悄悄蹲评




嘿喂够




























1


市局的空调外机已经有点老化了,运转一阵子就发出啪嗒一声响。费渡曲着左手在骆闻舟的桌沿上轻轻敲着,右手拿着手机给骆队发骚扰短信。




“真是感情淡了。我这么千里迢迢一句二话都没说的就过来了,师兄你就把我一个人晾在办公室里?”




骆闻舟没回话。费渡唇边弧度加深了一点,换成两只手打字。




“爱妃再不回话,朕可要移驾了”




这下骆闻舟倒是半分钟就回信了:“皇上自己去冰箱里找点喝的,坐在那等会儿。”




得了这么一句话,又多少能感受到骆爱妃眼下正忙得焦头烂额,费渡满意的不继续跟骆闻舟聊骚了。伸手在抽屉里摸出自己存在这儿的茶叶,拿骆闻舟的杯子破讲究地泡了杯茶,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审讯室晃。




从家里出来时费总动了点心思,没穿他那挑一身就能抵骆闻舟好几月工资的西服,反而扒拉一阵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卫衣牛仔裤,撩拨下骆闻舟的嗨点顺便还能在陆局面前卖个乖。骆闻舟一个电话只说让他来,其他的也没具体说,应该是急事。




费渡推门进去,正准备给陶然一个资产阶级春风般温暖关怀的微笑,结果先瞟到了监视器的画面。




骆闻舟坐在一个人对面,罕见地没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好声好气地在安慰人。对面的长得颇斯文,看上去一阵风过来就能给他掀地上。尽管知道骆闻舟听不见,费渡还是压低声音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什么情况。我家那位是跟你换了人设?”




陶然偏头看他,表情复杂地做出几个口型。




‘前、男、友。’




“什么时候的事儿?”




“该有四五年了吧。”




费渡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监视器。




这次是以客观公正、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重新审视桌子对面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我是好人’的纯良气息,做个人民教师想必还是很合适的。应该是有些害怕,唇色发白。但还是在骆闻舟面前竭力保持自己从容不迫的完整器形。




如果研究骆闻舟的喜好是一门学问,费渡绝对是博导级别的人物。当下给‘前男友’同志盖了个章,将其划入重点关注对象。




他倒不是不知道骆闻舟前任诸多,毕竟费渡自己跟骆闻舟比起来也半斤八两。只是这么直面上是头一回,感觉还有点新鲜。费渡拉过陶然身边的椅子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开始翻看。




资料估计是刚打印出来,纸张还有些温热。一起虐待案。发生地在燕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周边总共也就这么一个孤儿院,所以院里的孩子不算少。‘前男友’定期去做志愿者,不料某一天却撞破了生活区里几个被饿得骨瘦如柴的孩子,当下报了警。




“你多久去那里一次?”




“一个月两三次吧,平常要上班,没有太多时间。”




“你别紧张,就是做个笔录而已。你在那里做志愿者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




费渡分出一缕心思听骆闻舟说话,把资料翻了一面。如果只是一般的虐待案,这事儿就归下面的区局管了。但调查人员到了现场,在后院发现了大片擦拭过的血迹。拿名单一对,院里的孩子数量也对不上号。院长早像个耗子似的听到风声就跑了,只能当天把孩子们都转移到市区来,一个个的问情况。




“你平常和孩子们相处,他们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不爱说话,但很多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没在意。我就是过去给他们上上课,根本想不到他们居然……”




跑得无影无踪,这院长的罪名基本上是坐实了。下面附了一张孩子们和志愿者的合影,看日期是四月份拍的,还挺新。中间坐着个高胖的中年男人,面上带着呆板的笑,正是院长王磊。孩子们的年龄层次倒是很丰富,最小的还要人抱着,最大的目测也到高中的年纪了。衣着整洁,看上去是个幸福的大家庭。




碎嘴子的长公主和肖海洋一起查院长去了。除了骆闻舟他们交谈的声音,就只有陶然偶尔在本子上写字的沙沙声。费渡闭上眼理顺了一下前后关系,跳过了现场照片,直接翻到了所有有关人员的资料。




“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解决。”




“那就拜托你了,闻舟。”




正好看到‘前男友’的资料。干净得很,再增添一点可以直接拿去当履历用。是个有名的财团的员工,朝九晚五规律作息,在同事里风评相当不错。费渡没有做过多停留,飞速地浏览其他人的页面。院长和孩子们的资料都相当简单,院长就一直是院长,孩子们也基本都是从小在院里长大。他们的人生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意外——直到最大的秘密被撞破。




费渡隐隐有些反胃,把东西合上放到一边。陶然忙着录入资料没空理他,他也就一个人坐在那儿不声不响地放空。




骆闻舟推门进来,一边伸手把衬衣扣子解开一粒:“我俩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费事儿?”




费渡侧过脸对他微妙地笑了一下。






2


背抵着门板,费渡被掐着下巴抬头接受骆闻舟的亲吻。骆闻舟这下莫名有些暴虐,长驱直入像是要夺走费渡每一丝空气。到最后费渡实在快呼吸不上来了,在骆闻舟背上狠命拍了一下,他这才松口。




骆闻舟在审讯室见了费渡,直接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外带。警局里到处都是监控,骆闻舟就直接把费渡拉进更衣室里,也没个预告就开始‘施暴’。室内很昏暗,只有一点儿毛玻璃透来的光。费渡攥着骆闻舟的领带低头喘息,连耳边骆闻舟的心跳声都一清二楚。




总算缓过一口气,费渡干脆把额头靠在骆闻舟肩上:“师兄,我们才这么一会儿没见你就控制不住了?”




“我跟他好多年前就断了,今天才见这一面。”




这是在解释了,费渡闷笑了一声:“谁说我吃醋了?您能别这么自作多情吗,骆大爷?”




骆闻舟没理他,“喊你过来是想着你在家里也挺无聊的。进去里边儿我才知道是这么个案子,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别硬撑着。反正你在局里挂的虚职,不参与就不参与。”




也许是在这样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听了骆闻舟这句话费渡突然感到一阵被忘在审讯室里的恶心,这让他不自觉地往骆闻舟身上靠了一点。骆闻舟这个人总是这样,平常嘴里怎么强硬怎么来,有时说出的话却像是给人强塞了一颗糖,让人说不上喜欢却又舍不得吐掉。




真讨厌。这么想着,费渡抬头在骆闻舟下巴上咬了一口。




“干什么?打算出钱给我重新做个下巴?”




这个时候费渡才把自己衣冠禽兽的壳捡起来,抬手在骆闻舟下巴上揉了几下:“没,这不是听到你关心我感动嘛。”




“那你参不参加?”




费渡眼睛颇为轻佻地向上挑了一下,“当然参加。总不能让你和老情人天天待在一起,玩什么,嗯,旧情难忘?”




骆闻舟一贯喜欢在这样耳鬓厮磨的时候看着费渡的眼睛。费渡的眼睛很漂亮,流光溢彩地像有一汪桃花潭,吸得人往下陷。此刻又因为向上看而显得格外亮,浅色的虹膜倒影出一个小世界——


一个只有骆闻舟的世界。




“宝贝儿,我和他真的不可能。那时候是和平分手,连性趣也没有了,真的。”骆闻舟叼着费渡的耳朵,刻意在某个字上加了重音。




在这种事上费渡从不甘落人下风,主动搂住了骆闻舟的脖子。开口却又说的是别的:“这案子只能等你们抓了王磊回来了。先把孩子们都问一遍,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更利于定罪的线索。”




骆闻舟只是一晃神就跟上了费渡的话题:“真他妈是畜生养的,那些小孩儿,伤全在看不见的地方。更别提那几个可能已经……”




剩下的骆闻舟没往下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费渡的脸色,确认没有什么反感的表情才继续说:“今天先让两个年纪大的来了,你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和陶然一起?”




“我在边上听着。那个谁,你前任走了吗?”




乍一听费渡这话没什么毛病,骆闻舟却敏锐察觉到了费渡的闪烁其词。他把费渡往怀里按了一点:“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根本没看他叫什么。”




费渡平常在骆闻舟面前显得太过游刃有余,鲜少露出这样窘迫的样子。骆队忍不住逗他一句:“这不是费总的风格啊,跟案情有关你居然不看?算你消极怠工。”




“既然知道我是个‘总’,就少拿你们这块儿八毛的工资吓唬我。”费渡反手压下了门把手,“早点弄完快点回家。”






3


两人也没刻意回避谁,一前一后就出了更衣室。陶然站在走廊里,后面跟着两孩子。一男一女,瞧着也落落大方。骆闻舟对陶然扬了扬下巴:“就这两?”




陶然赶紧往边上站了点:“对。”




骆闻舟没再多说什么,示意俩人跟上,顺便还帮费渡拉开门。落座后,骆闻舟开口:“你们别紧张,先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看着比女生活跃些,先说话:“我叫王鹏飞。”




“陈静。”




费渡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个名字他都有印象,是院里现在最大的两个孩子。王鹏飞刚足月就被扔在了孤儿院门口,什么信物字条一概没有,于是跟了王磊姓。陈静家里只一个母亲,在她八岁的时候在外面打工出了事;亲戚又不愿意抚养,只能被福利院接收了。




陶然联系他们两个先过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他们两的记忆更清晰,证词也更可信。到这个年纪了说话也有了一定逻辑,有利于之后案情进一步发展。




骆闻舟见费渡完全是一副坐在旁边旁听的样子,只好清清嗓子开始问话:“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受到伤害的?”




王陈两人对视一眼,陈静不自然地苦笑一下,让王鹏飞回答。




“一开始,所有人都是一进去就开始。让他不高兴了会罚禁闭,饿着肚子更是三天两头。我们那个穷地方根本没人关心别人过得怎么样,所以这么多年王磊也没被发现过。”




其实王鹏飞只有一米六五左右,比陈静还矮一些,说起话来倒是滔滔不绝。他肢体动作很多,这么不长不短一段话下来他手都要伸到骆闻舟鼻子底下。




“陈静,你当初……也没有想过联系家里人?”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陈静抖了一下。费渡坐在她对面,发现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从刚才开始手就克制不住地发颤。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说:“他们要是有用,我也不至于会到那里去。”




他们比想象中的要成熟,并没有上来就情绪失控,尽可能平静地回答骆闻舟提出的问题。但从另一方面想,说不定连他们在外人面前这份从容都是常年累月的施虐的结果。




就像费承宇做的那样,谁也不知道隐藏在家庭和睦下的真相。费渡皱了皱眉,没在旁人面前失态。




“你们有想过要反抗他吗?”




“他什么都知道,他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监听器。很便宜的那种,但是也不影响他监控我们。我们在学校不能随便和别人说话,平常也只能待在院里。一旦反抗他就会打得更厉害。大家都怕他,真的。”




王鹏飞从口袋里掏出他说的那个监听器,已经碎了,泛着金属色的光莫名像被碾碎的甲虫:“我自己把它摔坏了。”




骆闻舟还欲说话,费渡突然伸手摸上了他的大腿,酥得差点让他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偏头正想骂一句,费渡开了口:“但不是没有人反抗吧?”




两个孩子齐刷刷地盯着费渡,像是他戳破了什么秘密。费渡身子前倾了一些,眯了眯眼睛:“看来我没说错。”




审讯室里比别处要凉快些,费渡靠回来,目光不紧不慢地在王鹏飞和陈静脸上扫来扫去。他好像天生就有这样千种面孔,知道怎样最合适地向人施压。




刚才还颇为健谈的王鹏飞抿了抿嘴,游移了一下:“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么多年,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无休止的虐待。王磊还算喜欢我,所以我们……偶尔会给他使点绊子,比如。”




骆闻舟招招手让他住嘴:“停。简单来说,你们有一个组织,并且你是你们那帮子‘反抗军’的老大,是这么个意思吧?”




王鹏飞突然被打断,表情像是刚刚生咽了一只死耗子下去,一会儿才说了声‘是’。




“那王磊发现了,你会认罚吗?”




“不……他没……”




“你让别人做了替罪羊。”




在一边的陈静突然开口道:“他没有发现过。”




气氛一时间僵持起来。毕竟还是受到过伤害的孩子,费渡带着笑看骆闻舟一眼,没打算让他再开口,自动接了陶白脸的工作:“王同学,这位骆叔叔说话直,你别在意。他也是心急,见谅。能不能问问你们大家的关系怎么样呢?”




“他们都叫我哥哥。但是我这个哥哥,却……”




陈静似乎有些动容,低下头让人彻底看不到她的表情。王鹏飞握着拳头在桌上砸了几下,最后无力地坐回椅子里:“我没办法救他们,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当人自己也身在漩涡之中的时候,又能救谁呢?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地给王磊带来一些无关痛痒的麻烦,借以表达自己怯弱里的不甘。




但总归是难以忘怀的,就像时至今日自己的午夜梦回,依然会看见那个女人尖叫着问他‘你为什么不救我?’




费渡不动声色地扶了下眼镜,说:“别自责。都已经过去了。你们知道他可能会去哪了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院里除了王磊和十几个孩子,便只有一个白天照顾孩子们日常起居的阿姨。像个大宅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磊,几乎没有任何说得上话的亲朋好友。当地派出所调查推迟了两天,他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再问了几个同事整理出来的问题,相关情况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的。骆闻舟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还算是最容易的,往后面对那些更小的孩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翻翻资料,有回答问题能力的孩子还有五六个。




之后干脆让陶然和郎乔来,他在资料上写完最后一笔。一边套笔盖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成年了,有想过要干什么吗?”




这个问题可能真的是他们从未想过的。陡然卸下了枷锁,都还没有适应眼下,更别提展望什么未来。陈静的脸彻底白了,慌忙地摇头。王鹏飞好一些,但也只是自嘲似地的笑笑,没有作答。




“行了,你们先走吧。”见到这个状况,骆闻舟语气也放软了一点,“有空还是想一想,以后就自由了。”






4


审讯安排得并不满,和陶然交接了工作后骆闻舟开车和费渡回了家。脱离工作,骆闻舟一点儿痞子气又浮出来,想到费渡今天那一股子不对劲就觉得好笑。酒足饭饱并监督费总洗完碗后,他终于一把从后边揽过费渡的腰,把人摔到沙发上。




鼻尖对鼻尖的近距离接触,骆闻舟发现费渡脸上有点难得的疲倦。忍不住伸手勾了费渡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你今天不太对劲。”




费渡沾了沙发登时有点睡意上头,闭着眼懒洋洋地搭了句话:“没使劲撩拨你就不太对劲?”




话是这么说的,费总的手却毫不含糊地顺着骆闻舟脊背滑过去。骆闻舟绷着脸反手按住了那只极有技巧的来回抚摸的手,用力攥了一把:“到底怎么了?”




“你想听什么?哦,我吃醋了。”




“我跟你说真的。”




“没骗你。”费渡示意骆闻舟帮他把眼镜摘了,仰头在骆闻舟手心里蹭了一下,“我觉得以前的那么多年你都不是我的,心里烦。”




甜言蜜语费渡总是张口就来,纵然现在学着跟骆闻舟说实话了也见效甚微。十句话里只有一句真话,还掺了一半多的水。但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配合他眼里亦真亦假的深情给骆闻舟当头一棒。




“今晚上是情感访谈节目?”




费渡就这这个姿势伸了个懒腰:“算是吧。你一直都挺喜欢那种类型是不是?说话脸皮薄的、不爱顶嘴的、老老实实挨训的。”




“真遗憾我不是那个款。”




仗着明天早上骆队还要早起去局里,费渡说话有些肆无忌惮。在骆闻舟脸色愈发阴沉之后又敛了笑:“而且说实话对于他们,我觉得我能感同身受。”




逃离不了的黑暗,要在外人面前衣冠楚楚的镇定,不敢忤逆的怯弱,都像是以前的自己。




“费事儿……”




费渡摇摇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有没有注意到陈静?”




骆闻舟皱眉。陈静偏瘦,始终披着头发坐在一边,没有人向她提问就一个字也不说。资料上提了一笔她性格比较内向,再加上骆闻舟只顾着王鹏飞这个糟心玩意,实在没剩下多少心思分给边上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抑到最低的小姑娘。




像是猜到骆闻舟的想法,费渡提醒他:“她主动说了一句话,在你逼迫王鹏飞的时候。”




‘他没有发现过。’




“按照她的性格,不该说这样的话的,像是在帮王鹏飞开脱一样。并且她从进去开始就高度紧张,她是在害怕吗?为什么?”费渡眨眨眼睛,“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以假设——她知道王磊去了哪里。”




骆闻舟翻身坐在费渡身边:“她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让王鹏飞处在被动。从那个环境下孩子们建立起的感情是超乎寻常的,很难判断什么驱使她做了这样一个不自然的举动。”




费渡原本垂着眼试图在今天观察到的一切里找出一点解释得清的由头,奈何了解的实在太少,像有层雾挡在眼前。抬眼看骆闻舟,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等下文,要说出口的最后一点推测转了弯,另外一句冒上来:“骆队,你不知道长时间盯着别人看是在索吻吗?”




这句话他以前也对骆闻舟说过,那时候骆闻舟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回了嘴。是个雨天,他们两坐在墓园的台阶上,委屈地缩着长腿在同一把黑伞下头一次把话说开。




骆闻舟挑了眉,目光在费渡唇上游移了一下:“欠吻?”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点推测,但听起来挺荒谬的。”




骆闻舟流氓似的笑了笑:“您这是在这儿转移话题呢?”




费渡学着骆闻舟的样子扬了扬眉,“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了,小崽子。”骆闻舟在费渡头上不怎么温柔地揉一把,“了解的东西太少,现阶段太不切实际的东西先抛到一边儿去,太先入为主对后边调查没好处。明天还得见那几个年纪小的,但恐怕问不出什么来。太小了,对王磊的恐惧可能会直接扭曲他们的证词,还原不了真相。”




“我以为越恶劣越好,关于他的。”




“明知故问。我们是执法机关,不是什么没证据的帽子都往人头上扣。洗洗睡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把骆一锅从费渡膝盖上抱起来拖走,骆闻舟把握了力度在费渡额头上敲了一下:“明天别大清早就跟着我去了,差不多弄完了再劳您出马。”




好不容易让费渡躺上床睡着,骆闻舟轻手轻脚按开了夜灯。他是真的觉得今天费渡有点,比起吃醋来说更深层次的不一样。




费渡这个人,极其没有安全感。像只猫似的,一点点反常都能立刻炸了毛。偏偏和杂毛家猫骆一锅还走的是两个极端,像锅总那样要人又亲又抱费总是不屑于做的,他只会用更圆滑的方式把自己裹起来,隐藏他不愿意表露于人的不安。




可惜又是个假坚强。他真正脆弱的时候,其实是会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在只言片语里向骆闻舟透露‘我好像不大对劲’。今天就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个信号的骆闻舟伸着长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无意识地捏着骆一锅的爪子,脑子乱得有一万只锅总呼啸而过。




他不怕吵醒了费渡。为了让费渡踏实地睡一觉,骆闻舟特地装作不经意地在桌上留了小半杯子红酒——可看到空了的杯子心里又怒其不争。说起来也好笑,早早登基、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小费总,将将二十来岁却只能靠酒精才能睡个不那么清浅的觉。骆闻舟坐在这儿抬眼就可以看到费渡的半张睡脸,因为陷入梦乡而柔和下去,看不出醒着的时候狐狸似的狡黠。




骆闻舟这么看着他,觉得自己生出了一点笑意。




越和费渡在一起生活久了,越是能察觉到他的可爱。近乎包容地满足骆闻舟的要求,又时不时见缝插针发挥发挥自己万花丛中过的魅力。就连刚才骆闻舟打发明显已经酒精上头的他去洗漱就寝——虽然未免有表演之嫌,但小少爷讨了个额上的晚安吻就老老实实睡了。弄得好像谁还不知道他是自己困得不行了,还要强打精神装作他是乖巧地听了骆闻舟的话。




骆闻舟突然想起以前他和费渡还一见面就不对付的时候,陶然说的话:‘其实费渡这人,你对他一分好,他能不动声色地还你十分。’




骆闻舟不知道对于费渡来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好’了,但费渡却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对他好。




爱情中的人们似乎总是这样,时时刻刻心里都有一叶扁舟。爱人和爱人都能如同洪湖水浪打浪一般,把这小舟掀得左右浮沉。骆闻舟自认不是什么忧虑多思的人,在面对费渡时却总是优柔寡断。




他有点烦躁地拍了一把骆一锅的小圆脑袋,又敏捷地躲过了因为莫名其妙被打而恼羞成怒的胖猫的一爪子。




坐在这儿也快一个小时,断断续续想了这些有的没的,骆闻舟把骆一锅一丢,拍拍裤腿上的猫毛打算睡了。人生一切的不痛快十之八九不外乎就两个,一个是吃不饱,一个是睡不好。至于剩下的一二抱着自家费事儿睡一觉自然就会迎刃而解了。大不了找个时候好好问一问话。正准备把费渡伸出被子的手给他放回去,却被一把抓住了腕子。




骆闻舟吓一跳,“你还没睡?”




“不知道怎么突然醒了。”费渡伸出另外一只手挡住眼睛,“大半夜开什么灯,晃得眼睛疼。”




听了这话骆闻舟赶紧探身把灯灭了。黑暗里费渡另一只手缠上来,骆闻舟以为他要干些什么,正打算训斥几句。谁知道费渡只是把他拽上床,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就又睡了。




满腹愁思的骆队愈发深沉了点,又碍着第二天还有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闭上眼。






5


“昨晚上没睡好?”陶然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这一块都是青的。”




听了这话的长公主咋咋呼呼凑过来:“陶副队,这你就不知道了。一看就是昨晚春宵太长给虚的。”




骆闻舟接了陶然递来的浓茶,实在没心情解释自己昨晚过山车似的心路历程。伸直了腿在郎乔椅子腿上踢了一脚:“我们要你扮演的是知心大姐,不是智障。爸爸现在没心情和你逗,一边儿玩去。”




“重色轻……”郎乔脚撑地把椅子移到陶然边上,“女。你刚刚和费总裁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因为有几个孩子身体素质太差了,猛地到了新环境不太适应,所以陶然提早了见面时间。等骆闻舟睡得人畜不分压根儿没看到通知短信,踩着昨天约好的时间的尾巴冲进市局的时候,陶然和郎乔已经连哄带骗地问完了四个。在市局横着走了这么多年,骆队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溜达到临时上阵做记录的肖海洋边上,表达了自己作为上级的亲切关怀。




“行了,最后那两个归我。”骆闻舟动手把装早点的塑料袋子扔进垃圾桶,觉得自己还颇具转战美国进入名人堂的风范,“来来来升堂了,小孩儿呢?”




“在里边儿等着呢。诶诶诶。”陶然追上已经拔腿往外走的骆闻舟,“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你别吓着他们。”




“你大爷的陶然,爸爸是燕城公检法机关公认的……”剩下的骆闻舟吞了回去,朝领着两小孩的陈静打了个招呼,“哟,这是送他们来呢?吃了吗?”




陈静见了他,连忙低头退了几步,细若蚊音般说了声“骆队好。”然后急急忙忙把小孩们往审讯室里推,也没打个招呼就走了。




陶然挠挠自己乱成一团没顾得上打理的头发:“你看你,把人吓得跟你说几句都不敢。”




顺势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陶然笑吟吟地问剩下两个因为‘姐姐’走了而靠在一切像一窝小鹌鹑似的孩子:“吃糖吗?”




陶然这人天然的就招人喜欢,三言两语下来就让孩子们放松了警惕。骆闻舟瞧着他这样子,突然想起费渡当年也是陶氏中央空调的忠实客户,弯下腰在他们之间打个响指:“行了。很快的,一会儿就结束了。”




后面那句话是对两小孩说的,显然让他们心里有了个底。




落座后骆闻舟也没跟他们废话,手里拿着支中性笔虚虚指了下他对面那个男孩:“傅杰是吧?其实该问的也差不多了,你能不能聊聊你们院里其他的人的事?”




傅杰也有十一二岁了,看资料和王鹏飞关系很好,算得上那种没血缘关系的弟弟。他抿了一下唇:“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那我偷偷问你一个问题,但是你可别跟别人说了。”骆闻舟在四人中间指了一圈,“就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你能保密吗?”




看到傅杰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后,他问:“陈静姐姐,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骆闻舟在刑侦也干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这么多年,问话都跟狐狸似的精。问个问题硬是渲染得地下接头似的,压低了声。首先让这小孩儿保密,免得不说实话还打草惊蛇。就算他不听警察叔叔的话告诉了陈静,问话也无伤大雅,就是了解一下,随便糊弄几句就过去了。




“没什么不一样啊。”回答的很快。




骆闻舟觉得该进一步描述一下:“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骆闻舟扬眉看看边上的小姑娘——叫王小欢,年纪挺小,也是摇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对小孩子他也不好意思太摆黑脸。对陶然挥挥手示意让他继续问,自个儿抱着胸当了一回旁听生。




陶然看他一眼,也是好脾气地把工作接了过去。回答都是些陈词滥调,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陶然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面,问:“王鹏飞跟我们提过说他在反抗王磊,王磊有因为他而迁怒过你们吗?”




傅杰瞪大了眼看着陶然,却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边上要失声尖叫的王小欢。骆闻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群孩子的举动总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若是全归咎于那段经历也显得太过牵强。




“……没有,王磊没有因为他打过我们。”最终傅杰还是这样回答。




王小欢在小声地抽泣,见不得孩子哭的陶然手忙脚乱地安慰她。骆闻舟目视前方,只能看到傅杰低下头而露出来的发顶。谁知道傅杰突然抬头,骆闻舟来不及移开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傅杰带着副孩子气的眼镜,看上去也普普通通,和肖海洋在某些方面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这一眼,却让骆闻舟想到了完全沾不上边的费渡:就和当年别墅前的那个眼神一样,他在求救在渴望,用眼睛来表达自己不能言表止于唇舌的绝望。




‘对于他们,我觉得我能感同身受。’




骆闻舟福至心灵,保持着对视,不自觉放软了声音说:“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你想告诉我什么?说出来,说出来我才能帮到你。”




有一点明亮的东西出现在了孩子的眼睛里,片刻又归于黑暗。傅杰和骆闻舟都没有管边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和绞尽脑汁哄人的陶然,在陡然形成的空间里达成了共识。




傅杰的声音很轻,很难想象还没到变声期的小男孩能发出这样低哑的声音:“我们还会回去吗?”




“如果你什么也不说,只会有一个新院长过去。”




“……”傅杰看了一眼监控器所在的方向,“我说的话你们都会记下来吧?”




骆闻舟往他那边倾了一点,“会。”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是王鹏飞。”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了边上听了他的话而又要失控的王小欢的嘴,一边噼里啪啦地大声说:“他杀了王磊,在那个老师报警的那天晚上。他让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告诉我们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他以前是想反抗王磊的,但是他早就疯了!”




“王鹏飞是个骗子。王磊是故意让志愿者发现我们的,因为施虐者早就不是他自己了。他想被警察发现和王鹏飞鱼死网破。”




在骆闻舟和陶然面面相觑的时候,傅杰松开了捂住王小欢的手:“王小欢你说话啊,你还想回去吗?”




小姑娘红肿着眼睛睁睁地看他,被问题噎得打了个哭嗝。




骆闻舟站起身拿出对讲机:“立刻去找王鹏飞。”






6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尼采《善恶的彼岸》






7


骆闻舟阴晴不定地坐在审讯室里,茫然地看着傅杰小声训斥像要哭倒长城的王小欢。这一波信息量太大,奔三的骆大爷觉得自己短时间处理不过来。




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陈静的紧张和开脱不是因为她怀揣着什么秘密,是因为当时她和那个虐待她的人就近在咫尺;王磊在集体照上呆板的笑;王小欢崩溃地尖叫。




骆闻舟皱着眉,脑子里想到他昨天轻飘飘地一句“以后就自由了”,殊不知对陈静来说前方才是修罗地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二十分钟吧。骆闻舟快晕晕乎乎地睡过去的时候,郎乔推门进来了:“老大,王鹏飞不见了。”




“去哪了?”




“就是二十多分钟前,突然离开了安置处。”




“什么玩意儿?”骆闻舟腾地站起来向外跑,“你带着这两出去,他可能会回来。”




他进了办公室,一大堆人正围在里头。肖海洋见骆闻舟来了直接给他放了一段画质不太清晰的监控录像:王鹏飞原本坐在桌前看书,时不时抬头和其他孩子说上几句话。突然他偏了偏头,没跟谁打招呼便离开了。




“你们继续沿着监控查他去了哪里。”骆闻舟指挥技术组,一边回头对陶然说:“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是谁透露出去的?”




陶然指了指自己:“当时那个情况,只能是我了。”




“滚。爷爷从警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小毛孩子耍了。他还有时间在我们内部安排个内奸给他通气?”




“也不一定。”陶然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说不定是个巧合,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他这个岁数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您还指望他露出点表情破绽呢?”脾气上来了骆闻舟说话火气也大,“王鹏飞又不是神仙,还能顺风耳?”




顺风耳。




听。




王鹏飞的一切都是王磊‘言传身教‘来的,他会受王磊多大影响?




骆闻舟一下冲到孩子们面前,先自顾自地对傅杰说:“王磊给你们的监听器呢?你放在哪里了?”




傅杰显然也是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我的那个…早就被我弄坏了。”




骆闻舟上手拿仪器扫描了一遍,确实没什么异响。他把仪器塞到郎乔手里,指了指王小欢:“乔儿,你来。”




郎乔跟着骆闻舟这么多年,对他的话本能地选择执行。她拿着仪器的手还没扬下去,就发出一串尖利的叫声。郎乔小心地摘下王小欢头上的蝴蝶发卡拿在手里 ,朝骆闻舟摊开了手心。




明黄色的振翅蝴蝶背面,纽扣大小的监听器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8


“啧,被发现了。”




王鹏飞扯下了耳机,直接甩到了一边。信号损坏最终中断的声音在他耳畔萦绕不去,他已经有点烦躁起来,但还是竭力保持平静。




“费总,我们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我觉得你应该选择跟我聊一聊。”




费渡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通讯工具都被收走了。王鹏飞一棍子打得他还有些浑浑噩噩,只能全力稳住自己的精神笑了一下:“请便。”




他们正身处燕城一个拆迁棚户区的废弃厂房里,周边估计连狗都没有一条,更别说会有人路过了。费渡后背还有些抽痛,但碍于姿势他只能怪异地扭捏了一下。这个样子实在不太雅观,于是他只能又恢复到正襟危坐的坐姿,拿出一副和王鹏飞友好洽谈的气度。




“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傅杰那个小王八蛋太不让人省心了。不然你也不用走这么一遭。”




凭费渡的脑子,自然记得傅杰是何许人也。再加上此刻王鹏飞跟他撕破脸皮,他已经多少明白了眼前的局面。费总恰当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什么意思?你都干了些什么?”




“费总,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我说了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宝贵。”




王鹏飞应该了解了一番费渡这个人,有点讥讽地笑了一下。“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那你说吧。”至此费渡也懒得再装了,扬眉示意他说话。




“如果我做的事暴露了,我给自己铺设了很多条后路。事情的发展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王鹏飞手上动作很多倒不是装出来的,激情昂扬颇像个指挥家,“如果你接受我的勒索,当然我更愿意称它为共赢,你就可以免受些皮肉之苦;如果不接受,那你的地位就会下降到‘我的人质’了。”




“你想让我买通公安?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我觉得你是有的,有钱人都干过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对不对?”




费渡听到这里古怪地嘴角勾了一下:“看来你对我们有钱人有些误解。”




王鹏飞坐在他的对面,表情一瞬间几乎有些狰狞:“那么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你为什么不着急呢?费总。我可能会杀了你,你不怕吗?”




“你认为什么是生命?”费渡的眼镜已经在王鹏飞不怎么细致地搬运里歪斜得摇摇欲坠——他很想伸手扶一扶,可惜手绑在身后做不到。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问出这个问题,还是在问另外一个虐待狂。




“在我接受的教育里生命就是死亡。你似乎自视甚高,因为你反过来奴役了王磊,你觉得自己成为了英雄是不是?你发现原来惨叫哀求是这样的让你愉悦,你认为这就是你的生命。但在我看来这太低级了一点,我根本不怕死,无论是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你在这里威胁谁?”




“住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东西。”




费渡翘了个二郎腿,面若冰霜:“你想看的是我瑟瑟发抖,像条狗一样求着你。说实话你不如拿陈静当人质,她的效果会比我好很多。”




王鹏飞心理调节能力很强,只是一瞬就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他突然问:“什么叫你接受的教育生命就是死亡?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吗?”




他能赢得王磊些微的信任,绝不只是靠运气。他已经意识到只有从内部打破费渡让他讨厌的风度翩翩,才能获得预想的快感和结果。




王磊学历不高,一直龟缩在那个小县城里却无师自通地成为了虐待狂。他的小心谨慎也影响到了王鹏飞,让王鹏飞完成了攻守转换。他们自然地成长为了‘心理大师’,帮助他们完成了自己血腥王国的建立。




见费渡不说话,王鹏飞开始试探着发问:“你也被施虐过吗?你被迫杀了东西对不对?是什么样的?小动物吗?还是人?”




“不对,你不可能直接杀人。是小动物吧,小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猫猫狗狗的,看着有活力其实也脆弱得不得了。它们的脖子是不是一拧就断了?皮毛还是温热的,它们的眼睛也不会闭上。有时会有血,也是温暖的。你不能避免,也躲不开,就像那时候的我一样。”王鹏飞尽可能细致地描述一个虐杀场景,并对费渡进行一定的心理暗示。




“你?”




“对呀,我受了这么多苦,难道不该找回来吗?我们的出身生长背景都不一样,但我们在这里是一样的啊。你有被夺走重要的东西吗?我最好的朋友被王磊杀了,只是因为他试图暗示医院的护士。我太难过了,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杀了王磊就好了。”




费渡太阳穴泛起一阵钻心的疼,这下不是装的。王鹏飞的话确实让他回想到了自己说不上温柔体贴的母亲。那算是重要的东西吗?算是吧,生他养他的人,流着一样的血。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这么多年都好得不得了。”




他动摇了,他说出这番话就是默认了他有这么一段遭遇!




王鹏飞兴奋地几乎想跳起来。但此刻他是猎人,过早地冲动会惊动猎物。“你杀了那个人吗?是你的长辈?”




“我父亲。”费渡的脸白得像纸一样,连唇上的血色也褪了,“我没动他。”




“你真是个懦夫,你不敢,你还是怕他。”




王鹏飞突然站起来狠狠扇了费渡一耳光,“你这辈子就是长在黑暗里的,你以为你躲得掉吗?杀不了他你就还是一辈子活在他眼皮子底下,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




他真的是不想使用暴力的,但是理智和冲动都在暗示他用一点儿更极端的手段。费渡躲避不开生生受了这一下发出一声闷哼。因为担心镜片会碎进眼里而闭上了眼。后背撞在椅背上火烧一样的疼,生理性的泪水出现在他的眼尾。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走。你用你的手段保我平安,我来告诉你怎么让生活变得快乐些。”




是塞壬的歌声,恶魔的低语。




费渡这两天一直在想他到底在思考什么。答案是不知道。他陷入这种状态就会变得很有些焦虑,面对骆闻舟时这种状况就会变得尤为明显。




“你会自卑吗?”




王鹏飞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但当即作出了反应:“我当然自卑。尤其是看到那些无忧无虑的人,他们自作聪明以为见识了一切,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懂。但蠢笨的让人羡慕,因为他们没有弱点,没有让人拿得住的过去。”




“我也是。”费渡呢喃了一句。“他的履历很干净,一点脏东西也没有。”




“你嫉妒他?”




费渡的意识因为疼痛有一点模糊,眼神失了焦点:“不是。”




“你在嫉妒那个人,因为他活得光明磊落。”




居然是从这样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费渡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释然。




我不是嫉妒那个男人拥有过骆闻舟,我真正嫉妒的是他的毫无负担。




王鹏飞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嗯。”费渡点了点头,“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为什么没有动费承宇。”




他还是那样虚弱的样子,微微垂着头。“他说过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其实我本来有个机会能亲手杀了费承宇,只要我拉住那个颈环,一切他强加给我的东西就灰飞烟灭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总有一点儿想要的,你再脏也希望能离他近一点。我杀了他,我就像你一样会变成新的龙。不过你也不会明白了。”




王鹏飞察觉到不对,往后退了几步:“你什么意思?”




费渡费了点力气把眼镜摇到地上,“你,唔,绑架我的时候,我正打算去市局。你很小心,把我的通讯设备拿走了,让我没法联系我的人。”




警察已经快要到了,没有时间再磨蹭。王鹏飞扯着费渡的领子吼:“我最擅长的就是就是鱼死网破,你不要逼我。”




“那你杀了我啊。”费渡笑了,“已经没有转机了,你还不动手吗?”




“为了让某个人放心,我今天用的袖扣能适时给他传坐标。他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话音未落,细碎的脚步声迅速包围了这间小小的厂房。狙击手也已经就位了,红色的激光点出现在王鹏飞的额间。




一如监听器般的红色。






9


“我有没有说过不喜欢你疼?”




后背已经让医生处理了,骆闻舟拿着酒精棉球给费渡脸上的小伤口消毒。费总的眼镜再次表现坚挺,在他金贵的脸上划了道口子。




“你还知道疼,就那么喜欢激他?幸好不会留疤,不然以后你怎么靠美色吃饭?”




“师兄,我错了。”




骆闻舟把镊子往托盘里一扔,“说吧,现在没工作了。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病房的灯光猛然有些刺眼,费渡低下头,喉咙有些发干。他还穿着那件衬衣,袖扣还没来得及解下来。




他闭了闭眼,答非所问:“我就是想要他多说点什么,这个给你。”




费渡把一侧的袖扣拆下来,放进了骆闻舟的口袋里。“有录音功能的,你可以拿去听。”




“你就为了这个?他做的那些屁事连起来都快绕地球两圈了……”




“拿去听。”




骆闻舟鲜少听到费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把手伸进口袋里摩挲了一把那个棱角分明的小物件。冰冷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听完感言就不用告诉我了,记得对我好一点。”




听完就行了。




















































冲动害死人啊我操……能好好讲话就别吵吵……我他妈要再没理由随便骂人我是狗(……

去者兮——

@鱼哥人帅画不多 这位大佬画的呜呜呜呜😭

江聆:

反正,我喜欢写啥就写啥。

江边云停:

为爱而生。

晴空鸟Ala:

画这篇是给那些为热度发愁的小伙伴们(❤´艸`❤)

以及想安慰某个老师的

热度低并不代表作品本身不好,或是不受人认同

毕竟读者的情感无法完全通过小红心传达

自己喜欢自己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我何德何能被老师关注啊我爆哭

【寻临】不入

我。操。
我不管以后查查就是我爹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爹我sagorwgkszbeiewd这他妈是个什么神仙

Ellery CHA:

我 过门女孩 产粮


 @落木千山 快来夸我!!


原作已经很饱满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剧情安插点


三千多一点


ooc预警


玻璃渣子预警


嘿喂够










少年时的爱恋,是刻在骨子里的。


窦寻和徐西临在一起,从没有细水长流的平凡时候,连结束都算得上是轰轰烈烈。恨到再不想见徐西临一面,再不想听到‘徐’这个字,恨到出了国不和任何人联系。


那个人亲手把他赶出了他曾经以为的避风港,对他说“窦寻,咱们算了吧。”


分明上一秒钟还轻柔地握着他的手,手指是窦寻熟悉的温度,捏着他的指节,像之前的很多很多次一样。


“我坚持不下去了。”


那时的徐西临像是没有感情,被窦寻缠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屈尊演这一出戏。付出了很多,陪着笑脸给予窦寻包容,连身体都可以给他。时间到了窦寻却不愿意拉幕,瞬间冷了脸,把窦寻一个人留在台上。


可是窦寻后来还是经常想到他。冬天盯着热巧克力上的奶油顶慢慢凹陷下去的时候;坐在长椅上打开被当天印刷的报纸包住的炸鱼薯条的时候;一个人带着耳机在图书馆里自习的时候。


和徐西临之间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连在一起的回忆都是如此瘦骨嶙峋。一截红线被徐西临亲手剪断,绵软地垂下来在窦寻心上晃晃悠悠,牵连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阵阵刺痛。


窦寻像个疯子一样在网络里企图找出一点儿关于徐西临的蛛丝马迹,每次回国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房子静静地抽完一支烟。一辆辆车过去带起尘土,把他的记忆也一遍遍埋在过去。其实窦寻很想按下门铃,像个有求于徐西临的陌生人一样问问房子现在的主人他在哪里。也许那户新主人会好心地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他,他会诚恳地道谢,把纸条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可是他每次都攥着手,甚至会让烟头不小心烫到掌心。烫回神智,烫回他最后一点儿不愿服软的倔强倨傲。


“太难看了。”他心想,“都把话说到那么绝了,再回去惹他讨厌。也太难看了。”


于是过门而不入。


窦寻的性格不像徐西临,在国外也懒得参加什么社交活动。大部分时间都自己一个人待着,哪也不去。他发现最可耻的是想到一些往事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把手放在桌子上脸埋进去像是不好意思。


自作多情觉得他对自己有过一颗真心,试图忘记分开的那个晚上徐西临是多么的决绝。


人真是下贱得不得了。


窦寻平躺在床上,客观地回顾这几年自己的心路历程。最后给自己留下一个‘下贱’的评语,让他心里舒坦了一些,甚至还觉得有点愉悦。


行吧,下贱就下贱了。我不要脸了,我只要徐西临。


当初坐在徐西临车上的时候,自己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余光接近贪婪地黏在徐西临身上,想看看他有什么不一样。可当他注意到徐西临还是同记忆里一样紧张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还是受不了沉默的时候,他心里隐秘的快乐突然就被浇灭了。又一阵寒风刀子似的从他身上吹过去,疼得让人坐立不安。


窦寻发现面对徐西临时,他心里就像有一头不知餍足的兽。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食髓知味,也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只想野蛮地把徐西临吃拆入腹,哪也不放他去。越是发现他没变,越想知道他后不后悔,对自己还有没有一星半点的惦记。


徐西临从浴室里出来,熟练地躺上床滚到窦寻怀里。窦寻低头在他发心上亲了一下,问:“这么多年你想我吗?”


徐西临猛然被这个问题砸了头,下意识抬起头险些撞到窦寻的下巴。他不擅长说真心实意的东西,往常都是喉咙发紧说不出口。但窦寻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压在心口,徐西临看不见窦寻的表情。


过了那么几分钟,他才说话:“想的。”


从你穿着拖鞋就踏出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想,把房子卖了的时候也在想。后来忙起来没什么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想的。


徐进女士教导过徐西临做事要抓住最佳时机,也要马上行动避免错过最佳时机。所以当年的他快刀斩乱麻,只想着把窦寻生拉硬拽上生活的正轨。等窦寻走了再也不回头,他又开始后知后觉的难过。心里空了一大块地方灌着风,什么也填不满。


窦寻留下的那个眼神烫进血液里,造就了他木然漫长的痛苦。他曾以为物质、困苦会磨平这段称得上是刻骨铭心的感情,一切的爱而不得却在窦寻上他的车以后复而萌发。


当年的他曾想过:他想要窦寻,不想要同性恋。后来回想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还得选一个人去做变性手术?笑着笑着又觉得像以前小时候喝的补铁溶剂,乍一喝感觉是甜的。咽了水下去一冲,只有从内到外的血腥味儿。


难道一段感情非得是性别来决定?


可让他不喜欢窦寻,也太难了。


常看的杂志上面有情感专栏,徐西临偶尔会看看。发现这个世界上和自己一样想放弃一段感情求调节的人多了去了,于是耐着性子看过几篇回复。看完之后心里明镜似的,自个儿给自个儿下了个定论:还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难道别人骂你一通你就放弃了?真是不现实。


徐西临听到耳边的心跳声快了一点,然后听到窦寻开口:“我一直想回来找你,但当初是你提的分开,我又撂下那么几句话。”


“我担心我回来找你,被你又一次拒绝的话,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来找你,我还能留个念想,假装你还喜欢我,我们只是心照不宣地都不公开而已。”


公开是以前徐西临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在家里随便窦寻怎么闹都无所谓,在外面窦寻碰他一下都得蹦个三尺高。这么一想对他也太不公平了,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弄得跟地下情人似的怕人发现。


当年的少年的脸皮薄,所以现在的窦寻学会了遵从他的逃避。听上去是好事,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说:徐西临,你看看你都干的什么混账事。


“现在呢?您是想跟我办个证还是怎么样?”徐西临隔着衣服在窦寻胸膛上咬了一口,继而叹了一口气,“我是害怕。”


“你怕什么?”


“怕世俗的眼光,怕会失去。所以我宁愿自己放手。”徐西临在窦寻怀里闷闷地说话,“到现在也是一样,我们这样还是和很多人的观念格格不入的。可是豆馅儿,后来我发现我更怕你疏远我,压抑你自己的个性来顺从我的习惯。”


他挣扎着掰开窦寻的手,上去在窦寻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怕你跟我客气,怕你把我喜欢的那个臭脾气的窦寻给藏起来,你能明白吗?”


窦寻笑了一声,说:“那敢情你还挺喜欢我跟你闹脾气?”


徐西临有点无奈地拍拍窦寻的手,“你后来问我为什么还没成功就敢拉你的手。我确实还很普通,别说供我们家博士一个实验室了,做到徐进女士给当初我俩的生活条件都够呛。按道理来说我是应该继续保持距离的,可是见着你……见着你我就把这些都忘了。”


他还是怀念那个从冰红茶开始的吻,一个心无杂念的吻。眼前的人就那么愣在那由着他放肆,唇舌意外的温热柔软。平常的咄咄逼人都收起来,像只懵懂的小兽,被人抚慰了而忘记要伸爪子拍这人一耳光。


他的窦寻。


窦寻趁着徐西临发征,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窦寻很少是这样温柔的,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徐西临生吞活剥一般见了血才好。徐西临被这样的缠绵感染,下意识应和他,结果换来了更为粗暴的对待。窦寻拿虎牙在徐西临唇上厮磨,似乎稍不留神就会咬下去。


他们都知道选择了怎样一条道路。这世上三流九教,唯独他们是不入流的人物。受人非议,为人不齿。但他们一意孤行,试图在这大千世界闯出一片容身之地。


徐西临突然很委屈。


他从小也是家里宠着的少爷,一朝一夕间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屏障,亲手把爱人从身边推开。孑然一身,只有只长命的聒噪鹦鹉陪着。贯彻执行自己做决定的方针,一个人过了许多年。


但再见到窦寻,他觉得自己又有点人间烟火气了。还能因为在乎另一个人的感受而如履薄冰,发现自己还有一瞬间疯长的想要触碰窦寻的欲望。被窦寻碰到会指尖发麻,局促不安,像是刚开始在一起一样。


窦寻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徐西临。”窦寻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要去见你妈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她又管不着我。”窦寻微妙地笑了一下,“你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了,这辈子说什么也不会再轻饶你。别想给我临阵脱逃。”


徐西临听了这话有点黏糊的顺着窦寻的腰摸到他的手,一把和他十指相扣。窦寻的手一直很漂亮,徐西临忍不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谁知道窦寻突然一僵,抽出手说什么也不让徐西临碰了。


徐西临挑了挑眉,正想调侃一句窦寻睡了人这就不认账了。抬头却看见窦寻皱着眉,心里一下通透起来:他的豆馅儿在害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按下心里的酸楚,徐西临开口:“不会了。”


说什么也不会不要你了,再也不会和你说要分开,说我坚持不下去了。


窦寻没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眼尾有点泛红。


他在国外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看了不少书,也被热情的图书管理员塞了一大堆小说。看了通篇的《尼罗河上的惨案》,却只记得一个桥段。


杰奎琳跟着波洛站起来,突然微笑着说:“你还记得我说过要追随自己的星星吗?你说那是颗迷路的星星。我说:‘那是颗坏星星,先生。那颗星星会掉下来。”


像是场戏剧。女人站在侦探面前坦然承认了自己对爱情义无反顾地追求,露出了微笑。


他们这条路,相依相伴,注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在外人看来这是颗迷茫的星星,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窦寻这辈子,都在等着这颗星星落下来,抱在怀里再也不会放手。


“要睡了吗?”徐西临趴到他耳边说话,“豆馅儿,豆馅儿,窦寻?你看我一眼。”


“再吵明天就别去见祝小程了。”


徐西临居然从这句话里品出某种稀罕的羞涩和满足,当机立断想开个玩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跟你在外面遇到的那些‘想要朋友以上’的人都不一样?”


窦寻这句话他还记在脑子里,都没意识到自己吃了个飞醋。


“对,你特别好。”没想到窦寻居然露出脸来,非常认真地说:“我只想要你一个。”


说完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一把拉过徐西临抱在怀里,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哄你开心的,你别飘起来了。”


于是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勾起来的嘴角。


历尽千帆,却还像当年。



















【舟渡】金秋落1

我九江,今儿,在这儿,吹爆查查劳斯
巡捕是什么美好的东西鸭呜呜呜😭

Ellery·CHA:

好的是我自己爽的产物

古代设定


具体见文章末尾


ooc预警


不知何时更新预警


嘿喂够




















“您看看这料子的成色,真真正正是走费家山庄出来的好东西。别说是什么锦绣坊,只怕你拿这东西上费家去问,都只这独一份儿!”


掌柜举着手里的织物,热络地要往面前这少爷脸上凑,“看您就是个识货的。我今儿出门特意找门口算命那瞎子算了一卦,说我会遇上贵人。这不就遇上您了吗?”


“料是好料子。”少爷尾音略拖长了些,抬眼隔着西洋镜往小贩脸上一扫,“不过这东西来的可不大干净吧?”


乍一看这少年公子的目光像条蛇似的不怀好意,面上却又带笑,没什么责备的意思。掌柜悄悄地动了动僵在脸上的表情,压低了声:“那就不瞒您说了,我也是偶然碰上。别人不识货,我还能不认识吗?问是哪儿来,只说是家里原先有人在费家做事,到岁数了赏东西送回来。就这么一说,也不管人信不信,赏的东西上面能带费家的印吗?不过您放心,这东西没过过小费爷的眼,惹不了麻烦。”


正是晚夏,日头还毒得很。倒是站在这堂里穿堂风一过还有几分阴凉。少爷垂着眼虚捻着手下颇为轻薄的料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掌柜也不开口催他。聪明人,总得权衡权衡利弊。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把这利害关系说了,他拿不拿这块料子又是一回事。


少爷最终松了口:“成吧。我就不还价了,按你说的。”


“得嘞,那我喊伙计给您包起来。见您也没带个下人,我安排人送到府上?”


这东西放手上也是个烫手玩意儿,转出去正好。掌柜不着痕迹摸了一把,暗叹下次再碰上这么好的料子不知又是猴年马月,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做身寿衣在棺材里穿够本。也不再留恋,动作利索地喊了人来。


少爷从怀里摸了张钱庄的票出来,规规矩矩地写上谈好的价,递给掌柜:“自个儿上钱庄去换吧。假不了。别瞎倒腾,这么一匹夏天的料子我还拿得起,当健身了。”


就这么夹着布料出了店。这少爷也不知怎么回事,牵着马晃晃悠悠一个人走到了护城河边。冷着脸找驻城军要了火,就地把这普通人一辈子也摸不上一手的东西烧荒了。


似乎还嫌烟大,捂着脸站得远远的。


“费少爷真是出息,万贯家财就是给你烧着玩的?”


费渡脸又冷了几分,换下生意场上的油腔滑调,这下是毫不掩饰的刻薄了,“骆巡捕也是闲,还有空来管我要做什么?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油乎乎的沾了怪味,看着恶心还不让烧?”


“事真多。”


费渡没好气地瞟骆闻舟一眼,也不知道刚刚在那掌柜面前温文尔雅的是谁,“没想到骆巡捕还惯会跟踪偷窥的,这儿可是洛阳。别到时候被某个不认识你的小捕快当采花贼拿了,陶然哥可不好去捞你。”


骆闻舟皱着眉看费渡。费家在长安,这少爷平时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谁知道偏生这么巧,在洛阳遇见这瘟神,算他倒霉。本来冷嘲热讽几句就该走了,想起陶然要他若是遇上了就多照顾费渡的话,硬生生停下来憋了一句:“你就一个人出来的?也没带个人?”


“不劳您费心,我这条命我自己可宝贝得紧。不过,我一贯爱惜下属,让他们玩去了。”费渡轻蔑地笑了,“不像某些人,三天两头的要加班,也不怕耽搁别人。”


骆闻舟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果然不该多嘴问这一句。公务缠身的哪还有什么时间和这小崽子扯淡。心力交瘁地补一句:“你就趁年轻多蹦跶几年吧,仔细家产都败光。”


“那也一个子儿都落不到你头上。”


“你今晚上住哪?……洛阳最近不太平。”


费渡在西洋镜后边稍微眯了眯眼,“你这么关心我,我受宠若惊啊骆巡捕。不过我住哪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洛阳有危险洛阳城里的人就都该搬走?”


“你就非得像个炮仗似的说话?”


“我还就是这样了。”费渡没打算再跟他废话,脚一蹬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骆闻舟看他的背影都是一阵山崩地裂的不爽,狠狠在地上踢一脚,吓得路过的卖些小玩意儿补贴家用的穷孩子撒腿就跑。


……原先不是这样的。


这么算起来,离费家那个不见首尾的夫人香消玉殒已经七年了。费家虽然是商人出身,但如今社会开明,阶级没有前朝那么分化,骆闻舟当年便和师傅一起去了费家山庄拜祭。


记得行了几个周到的礼数,也跟着说了几句模糊不清的“生者要放宽心”的场面话。那天晚间时候正下着雪,一阵风把不知道哪个下人随手放着的纸钱吹散了,在灵堂里漫天飞舞得像是另外一场无声的哭号。费家的小少爷穿着孝服听到后面惊慌的喧嚣也没回头,只是微仰着无喜无悲地看着他母亲的灵位。


他披着头发,就那么安静地跪在原地似乎要把棺材盯出个对穿。衣服也穿得单薄,和手放在一起衬着冻出来的青白色。骆闻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正义感,拍了拍他的肩想要宽慰他几句,谁知道手一放上去,费渡就像个木傀儡似的一寸寸转过头来,抬头望骆闻舟一眼,对他说:“……我认识你。”


“是吗?”骆闻舟有些惊讶。


“嗯。去年秋猎,我看到你了。”费渡直勾勾地看着骆闻舟,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哦,哦。我是想说节哀。”


“这样。”


费渡眼里像是闪过去什么,点点头,不再开口。骆闻舟本能地想再说点,于是问了一个他想把自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问题:“你看起来不太难过?”


这算什么,问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母亲去世了他为什么不难过!其实骆闻舟也不太清楚费渡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费渡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去世的母亲——更像是,旁观者的悲哀。像有什么冰冷的火焰从费渡小小的身体里燃烧了起来,要把他也变成灰烬。


骆闻舟想说自己口误,要跟费渡道歉。费渡抬头望他,居然扯了扯嘴角。虽然只是一点点上扬,也让骆闻舟觉得像是在讽刺。


“我不难过的。不难过的。”费渡机械地重复了两遍,左右看了一下像是在确定什么东西,最终才下定决心开口,“我想她是解脱了,不过到最后该是有愧于我。”


夫人死得不明不白,似乎是借着什么机会弄来了药,维持了自己死后面容的体面。


她一个人睡在房里,照例屏退了下人。点上几支红烛,描眉画目戴上珠钗。一口饮下了毒酒后,最后一点时间被她留给了自己。从容地躺上床,睡在绫罗绸缎的簇拥里,像一个真正的易碎的瓷器。


自始自终一个字没有给费渡留下,那晚她房里的灯火通明只属于她一个人。


骆闻舟跟着跪在费渡身边,即使隔着垫子也觉得膝盖被地板透来的寒意冷得生疼。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费渡垂下的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尾处有些湿润。他和陶然不太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好试探地伸出手,在费渡头上有些敷衍地摸了一把。


从费渡的话来看,他和母亲的关系并不怎样好。也不知那个女人在这样决心赴死之前,有没有顾虑过这个早慧多思的儿子。不过即使有那一点愧疚,对费渡也没用了。骆闻舟趁着费渡没反应,又在他背上顺了几下,权当安抚。费渡身子一僵,目光终于匀出一点儿不可置信看向骆闻舟,“你这是在做什么?”


“安慰你啊。”


费渡的教养很好,半响也没说出什么来。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又抬头直视着骆闻舟:“……谢谢。”


他年纪还轻,面色却不像寻常孩子一般红润,瞧上去极为苍白。远远地听到师傅唤自己,骆闻舟跟着师傅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摸索了一会儿才翻出一包麦芽糖,塞到费渡手里。


“我该走了。别在这跪着了,至少去换身衣服,要下人准备点驱寒的东西来。”骆闻舟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费少爷还怔怔地攥着糖。


“行吧,我叫骆闻舟。”


“我知道。”


“你要是有事就来找我。糖你拿着吃,挺甜的。”


骆闻舟站起来,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快跑出费渡的视线之前,他回了头:费渡不知什么时候倚着门站着看他。骆闻舟对他招了招手,眼见他转身又进去了。


见了候在门外的师傅,身边还站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男人撑着伞侧着身子,眉眼和费渡居然有八九分相像。师傅和那男人告了别,便和骆闻舟一道离开了。


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恍惚间却觉得当年费渡转身前望他那一眼,隔着漫天大雪在昏黑下去的天色里,像是在哭。


骆闻舟有些烦躁地一放杯子,吓了陶然一大跳:“他们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来?还要我们跟他过完中秋再回长安?”


“你说你这又是怎么了,离线人报上来的交易时间还差半个时辰,急什么。”陶然巴不得骆闻舟和他说话。他两现在坐在行院里等着,骆闻舟再不开口他担心唱曲儿的姑娘的玉手就要上他的大腿了。


他们这趟来洛阳是跟着线索来的。就在这个行院,就是今晚,有人要在这儿聊聊走私金鸡纳霜的事儿。近几年南方瘴气多发,朝廷分配的药品跟不上,自有人联系上南洋人动了从其中获利的心思。


骆闻舟挥挥手示意人退出去后才开口:“我今天遇着费渡了。”


“他怎么会在这?”


“你觉得我跟他能好好说一个来回话吗?”


陶然尴尬地捋了捋被姑娘攥皱的衣袖,适时接上一句:“说起来挺久没见过他了,回长安之后去看看吧。”


骆闻舟盯着台上,头也没回地“啧”了一声。


“你看看,你心里惦记,说要去见又甩脸色。”陶然往骆闻舟那凑了一点,“上回你要我给他的那什么,扇子。还是你费了心思才弄来的吧?真这么不在乎?”


“我这是觉得那小崽子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你看看这么多年,我哪对他不好了。叛逆期也忒长了点。”


骆闻舟手里拿着把瓜子,一边和陶然不咸不淡地抱怨,一边暗中注意台子边上手下人的动静。洛阳繁华不在长安之下,又天高皇帝远的,玩起来反而是走另一种路线。楼里的莺莺燕燕排着队上台,穿得严严实实唱个曲弹个琴就下去了,不留神还以为自己进了皇家的艺坊。也得亏是这样,不然陶捕头可要落荒而逃了。


台子两侧是楼梯,一层层上来设的是价不同的座儿。最多也不过三层,再往上走就是恩客寻欢作乐的地方了。骆闻舟目光在下边儿扫来扫去,突然一凝,险些把刚端起来的杯子摔地上。


“陶然,看看那是谁。”


陶然往下一望,瞥见旁边这位爷愈发沉下去的脸色,连忙打圆场:“正常正常,还年轻嘛,来逛逛发泄下年轻的朝气。”


费渡正跟着老鸨上楼,老鸨似乎在说些什么趣事,他听了眯起一双桃花眼像是极有兴致地笑起来。衣服换了一身,长袍广袖的瞧着极有风姿,连西洋镜都流转着一圈不同的光泽。骆闻舟就这么看着他一层层转上来,告诉自己如果他停在茶座就从轻发落。只可惜小费爷没感应到,施施然地便抬腿往上走了。


往上去是要干嘛?颠鸾倒凤去?


要不是还得坐在这继续等着,骆闻舟早上去把这胆大包天的小崽子给弄下来揍了。


“……真不愧是长安那帮子人的老大。遇见他的时候脸都没长开呢,现在真是出息了”


陶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遇上费渡骆闻舟就冒肝火,说什么也不听。他琢磨了一会儿,选了个不会火上浇油的说法:“你说你,那么在意做什么。他都成年了,男女通杀那点事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噤声。”


骆闻舟虚虚靠在桌上的手猛然绷紧,站在楼梯边的手下在打手势:分明是嫌疑人之一来了。是个瘦高的老头,留着把山羊胡子看起来气血不太行。颤颤巍巍走在这酒池肉林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不孝子回家去的。骆闻舟站起身,偏头问陶然一句:“抓了人陶大人觉得该怎么处置?”


“你悠着点儿,别还没把人带到长安就全招了。多少给审讯的留点事。”


骆闻舟嗤笑了一声:“您以为自己是县衙呢?还得带到长安升堂。我可得提醒您一句啊,我们的定位是暴力机关,不是父母官。今儿算他们撞上我了,千万仔细别折了他那把老胳膊老腿。你在这等着,有动静了再来。”


语毕骆闻舟向楼上走去。谈事的房间是一早就定好了的,不是什么天字号的房间,朴素的很。处在东南角上,大概也就是个穷书生来玩一晚上的样子。不知是故意的为了助兴还是怎么,房间隔音很差,走在回廊里满耳朵都是猫儿似的尖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刺激。


骆闻舟寻思着要是自己这会儿叫都该被叫软了,一边放缓脚步向房间靠过去。楼下咿咿呀呀的唱声还没停,正好盖了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不知道另一个交易人是谁,连线索都是个小孩儿送来的。写的有鼻子有脸,把陆大人唬得不清,非要人来洛阳一趟。


暂且停步,骆闻舟呼出一口浊气。南方的瘴气来得不明不白,前后派去许多人也毫无办法。朝廷最多拨点款下去,毕竟能根治瘴气的东西不多。他用了点力气,指甲掐进肉里。也不知道这走私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世上难得明辨是非。黑与黑、白与白,永远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东西。


不知道房间里是否已经有人候着了,这么久也没再看到什么动静。


没亮明身份清场是怕打草惊蛇,这由着人走来走去又实在是不方便。幸亏骆捕头办案多年,早已不把旁人的目光放心上。他藏在一根承重柱后面,隔着一片方形的空地在对角线上盯着东南角。


是直接破门而入大喊办案还是等着他们谈完出来再一网打尽,还没等骆闻舟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还没回头,心里先闪过个念头:这是有人点燃了火药。


’是谁?那个人想做什么?‘已经不容骆闻舟细想,身体总是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迈开腿也不管暴露,一脚踢开保养不太好的门。老头还像个老鹭鸶似的,瘦高地戳在原地,见骆闻舟进来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屋里没有别人,骆闻舟拽着他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就跑。爆炸引燃了其他东西,沿着木地板烧起来。骆闻舟走位神奇,速度快得像是要把老头当风筝放起来。


房间里难免有些脂粉,一个个爆开发出的脆响居然也有点奇妙的节奏感。骆闻舟一方面神经高度紧绷,另一方面还有心思分出来感叹自己这是混在些什么人里头,拉着衣服鬼哭狼嚎的,有些好笑。


费渡。


突然想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心又一下高高挂起来,像是缺氧。


骆闻舟抿了抿嘴,终于到了楼梯口。一把把手上的“风筝”推给等在下头的陶然,扯着嗓子喊:“另一个还没来。见着费渡了吗?”


人都往下涌,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也大。陶然憋红了脸才让骆闻舟听见:“没!”


骆闻舟没回话,直接往最顶上冲。


他的猜测没错,费渡确实是在最高层。


被一根烧断了的横梁打在腿上,登时疼地站不起来。


费渡不想大声叫人,也知道最上面已经没有人可以听到他说话了。他扶着墙慢慢地往前走,觉得连此刻的疼痛都像是五年前。


伴着东西在高温中迅速碳化的声音,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弯腰在他耳边说:“你看,费渡。这就是大势已去。”


说起来那也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可以用来纪念很多东西,譬如新生、譬如费承宇的死去、譬如……


费渡终于走到了楼梯口,他想了想让自己滚下去的可行性,决定还是在这里坐一会儿。他一点也不着急,只是稍微有点后悔没把自己的人带进来,不然还能走得更快一点。


更?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用词。费渡摘了西洋镜,低头尖锐地笑了一下。


他还是相信骆闻舟会来。以一种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和说不出口的软弱。害怕他来又害怕他不会来。温度越来越高,似乎一点点火星滚到他的袖子上。费渡伸手拂掉,火舌一瞬间的高热烫红了手。


眼睛很痛,烟太大了。之前喝的西域酒此刻上头,让费渡想这么睡过去。


会有人来救他,只看那个人是谁。


最后意识快消散之前,费渡脱力往下栽去。身体上的钝痛没有持续几下,就被人一把抱住,跟着那人一起摔到了下一层。


太温暖了。费渡几乎想摸摸来人的脸。


费渡闭上眼,还是坚持的无声地蠕动了下干燥的嘴唇。


——不要。










一些注解:

设定是架空的。硬要找一个朝代的话,我最想表现的是唐朝那样的感觉。像一场恢宏大气的梦一样,适合发生很多故事。(并且唐朝那样宽容的时代脆皮鸭w)我个人认为最打动我的“大唐”,是梦枕貘的《妖猫传》中的长安。虽然是日本人的作品,但是非常推荐各位去感受一下。



走私物品:金鸡纳霜,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奎宁。瘴气也就是疟疾。在古代金鸡纳霜是针对疟疾的有效药物,同时也非常的珍贵。因此在文中作为走私物来使用。



其实在走私物这里犹豫了很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紫流金。但是因为太久没重看杀破狼担心会有设定上的出入,接着想到了江南《天之炽》里出现的同样作为燃料的‘红水银’。斟酌再三,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写出这样蒸汽朋克的感觉。于是放弃燃料,选择了相对妥帖的药物。



第一次写的时候,嘟嘟是使用火柴烧了布料。虽然一开始就知道火柴出现的时间会比较晚,后来百度了一下,也太晚了……怎么解释都觉得很违和,所以出现了“大哥,借个火。”



骆队塞给嘟嘟的麦芽糖。预想是桂花糖,但是搜索了一下发现桂花糖居然是蜂蜜的那种感觉?emmm,总之是知识盲区了,改成了简易的麦芽糖。也就是‘饴’。













太真实了。

冰红茶泡海带:

改个图……心情复杂,只要您产过门粮,您就是我的电我的光我的神话😭

?????!?!?!?!!我awrxhwyidz何德何能啊?????!?!?!哦我呜呜呜呜😭我他妈大声逼逼这是位神仙您的歌真的好好听!!!

啊,今儿是我生日吗(。
我一没有生日蛋糕二被停课三在家里写了一整天作业。
妙啊。